作者:陶渊明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住在郊野外很少交住,僻巷里难闻到车马声响。
白天里经常地关闭柴门,独处在空室中不生杂想。
偏远的村落里人情淳厚,拨开草丛不时互相来往。
相见时不谈论世俗之事,只说道桑麻的生长情况。
我种植的桑麻不断长高,我开垦的土地日益增广。
常担心严霜雪突然早降,使桑麻也像那零落草莽。
注释
1.少:指少年时代。适俗:适应世俗。韵:本性、气质。一作“愿”。
2.尘网:指尘世,官府生活污浊而又拘束,犹如网罗。这里指仕途。
3.三十年:有人认为是“十三年”之误(陶渊明做官十三年)。一说,此处是三又十年之意(习惯说法是十又三年),诗人意感“一去十三年”音调嫌平,故将十三年改为倒文。
4.羁(ji)鸟:笼中之鸟。恋:一作“眷”。
5.池鱼:池塘之鱼。鸟恋旧林、鱼思故渊,借喻自己怀恋旧居。
6.野:一作“亩”。际:间。
7.守拙(zhuō):意思是不随波逐流,固守节操。
8.方宅:宅地方圆。一说,“方”通“旁”。
9.荫(yìn):荫蔽。
10.罗:罗列。
11.暧暧(ài):昏暗,模糊。
12.依依:轻柔而缓慢的飘升。墟里:村落。
13.户庭:门庭。尘杂:尘俗杂事。
14.虚室:空室。余闲:闲暇。
15.樊(fán)笼:蓄鸟工具,这里比喻官场生活。樊,藩篱,栅栏。
16.返自然:指归耕园田。
17.野外:郊野。罕:少。人事:指和俗人结交往来的事。陶渊明诗里的“人事”、“人境”都有贬义,“人事”即“俗事”,“人境”即“尘世”。
18.穷巷:偏僻的里巷。轮鞅(yāng):指车马。鞅,马驾车时套在颈上的皮带。
19.白日:白天。荆扉:柴门。
20.尘想:世俗的观念。
21.时复:有时又。墟曲:乡野。曲,隐僻的地方。
22.披:拨开。
23.杂言:尘杂之言,指仕宦求禄等言论。
24.但道:只说。
25.霰(xiàn):小雪粒。
26.莽(mǎng):草。
27.南山:指庐山。
28.稀: 稀少。
29.兴: 起身,起床。荒秽:指野草之类。形容词作名词。秽:肮脏。这里指田中杂草。
30.带:一作“戴”,披。荷(hè)锄:扛着锄头。荷,扛着。
31.狭: 狭窄。草木长:草木丛生。
32.夕露:傍晚的露水。沾:打湿。
33.足:值得。
34.“但使”句: 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就行了。但,只。违,违背。
35.去:离开。游:游宦。
36.浪莽:放荡、放旷。
37.试:姑且。
38.榛(zhēn):丛生的草木。荒墟:废墟。
39.丘垄(lǒng):坟墓。
40.依依:思念的意思。
41.杇(wū ):涂抹。这两句是说这里有井灶的遗迹,残留的桑竹枯枝。
42.此人:此处之人,指曾在遗迹生活过的人。焉如:何处去。
43.没(mò):死。一作“殁”。
44.一世:三十年为一世。朝市:城市官吏聚居的地方。
45.幻化:虚幻变化,指人生变化无常。
46.策:策仗,扶杖。
47.崎岖(qí qū):形容山路不平。榛曲:指草木丛生的小路。
48.濯(zhuó):洗。
49.漉(lù):水下渗,此指用布滤酒。
50.近局:近邻。
51.荆薪:荆柴。明亮:明亮的烛。
52.天旭:天明。
53.东皋(gāo):水边向阳高地。也泛指田园、原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有“东皋”、“西畴”。
54.阡(qiān)陌:原本田界,此泛指田地。
55.巾柴车:意谓驾着车子。柴车,简陋无饰的车子。
56.归人:作者自指。烟火:炊烟。
57.檐隙:檐下。
58.百年:一生。役:劳作。
59.桑麻:泛指农作物或农事。
60.蚕月:忙于蚕事的月份,纺绩也是蚕事的内容。
61.素心:本心,素愿。
62.三益:谓直、谅、多闻。此即指志趣相投的友人。语本《论语·季氏》。
【作品鉴赏】
《归园田居·其二》着意写出乡居生活的宁静,暗示出自己抱贫守志的高洁之心
这首诗集中地描写了归田之后的日常生活与自适心境,诗意脉络清楚,结构次第有序。开头四句为此诗的首层,它从正面写“静”。在这四句中,诗人反复用“野外”、“穷巷”、“荆扉”、“虚室”来反复强调乡居的清贫,暗示出自己抱贫守志的高洁之心,叙说归隐郊野之后,罕与尘世往来,了却心头尘俗之想。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诗人“久在樊笼”之后,终于回归田园,他摆脱了“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的仕官生活,就极少有世俗的交际应酬,也极少有车马贵客——官场中人造访的情景,他总算又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宁静。诗句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片自得之意,那正是摆脱了官场的机巧,清除了尘俗的应酬“复得返自然”之后的深切感受。
“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在“白日”大好的时光,可以自由地掩起柴门,把自己关在虚空安静的居室里,让那些往昔曾萦绕于心间令人烦恼的尘俗杂念,彻底断绝。那道虚掩的柴门,那间幽静的居室,已经把尘世的一切喧嚣,一切俗念都远远地摒弃了。
下面四句为此诗的中层,着意描写田园生活的动态,继说与之交往者都是农夫,相谈的都是桑麻。与上层的静态相呼应,充满一种纯朴的动人氛围。
《归园田居·其二》以朴实无华的语言不加雕饰地描绘出一个宁静纯美的天地,表现了乡村的幽静和作者心境的恬淡
“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披草”一词浅俗到家,但用于此处则极为传神,既写出其田园的质朴,又暗与上层“轮鞅”相对照。诗人钟情于与农夫“披草往来”,而疏远于与官吏“轮鞅”交游,其自我肖像已在其中。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诗人也并非总是独坐“虚室”之中,他时常和乡邻们共话桑麻。然而,在诗人看来,与纯朴的农人披草来往,绝不同于官场应酬,不是他所厌恶的“人事”;一起谈论桑麻生长的情况,绝对不同于计较官场浮沉,不是他所厌恶的“杂言”。所以,不管是“披草共来往”,还是“但话桑麻长”,诗人与乡邻的关系显得那么友好淳厚。与充满了权诈虚伪的官场相比,这里人与人的关系是清澄明净的。
最后四句是此诗的末层,说明了作者此时心中亦乐亦忧的乃是作物与耕地。
《归园田居·其二》描绘了宁静谐美的理想天地,写出了乡村的幽静及自己心境的恬静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庄稼一天天生长,开辟的荒土越来越多,令人喜悦。在这两句中,诗人已抛开了“士人”的身份,完全向着劳动人民的方向转化。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这句紧接上句,农民生怕自己的辛勤劳动,毁于一旦,心怀恐惧。然而,这里的一喜一惧,并非“尘想”杂念;相反,这单纯的喜惧,正反映着经历过乡居劳作的洗涤,诗人的心灵变得明澈了,感情变得淳朴了。
首中末三层内容前后紧密相连,层层向前推进,从而将个有静有动的整体田园生活,把个有乐有忧的诗人全部心境,活生生地展现了出来,归隐后的作者形象鲜亮亮地跃然于纸上。
质朴无华的语言、悠然自在的语调,叙述了乡居生活的日常片断,写出了乡村的幽静及自己心境的恬静。而在这一片“静”的境界中,流荡着一种古朴淳厚的情味。诗人在这里描绘的正是这样一个宁静谐美的理想天地。
【名家点评】
清代王夫之《古诗评选》:“平淡之于诗自为一体。”
现代龚望《陶渊明集评议》:“布置悠悠而有转折,妙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