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昌龄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其三
天亮就拿起扫帚打扫金殿尘埃,百无聊赖时手执团扇且共徘徊。
美丽的容颜还不如乌鸦的姿色,它还能带着昭阳殿的日影飞来。
注释
长信秋词:又作“长信怨”,《汉书·外戚传》载,班婕妤以才学入宫,为赵飞燕所妒,乃自求供养太后于长信宫。“长信怨”由此而来。长信:汉宫名。
金井:井栏上有雕饰的井。一般用以指宫庭园林里的井。南朝梁费昶《行路难》诗之一:“唯闻哑哑城上乌,玉栏金井牵辘轳。”
珠帘:用珍珠缀成或饰有珍珠的帘子。《西京杂记》卷二:“昭阳殿织珠为帘,风至则鸣,如珩佩之声。”
熏(xūn)笼:指宫中取暖的用具,与熏炉配套使用的笼子,作熏香或烘干之用。熏:一作“金”。笼:一作“炉”。玉枕:即枕头。
南宫:指皇帝的居处。一作“宫中”。清漏:漏是古代计时的器具,利用滴水和刻度以指示时辰。清漏指深夜铜壶滴漏之声。南朝宋鲍照《望孤石》诗:“啸歌清漏毕,徘徊朝景终。”
秋砧(zhēn):秋日捣衣的声音。北周庾信《夜听捣衣》诗:“秋砧调急节,乱杵变新声。”夜阑:夜残;夜将尽时。汉蔡琰《胡笳十八拍》:“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
御衣:帝王所著的衣服。唐李峤《春日游苑喜雨应诏》诗:“密雨迎仙步,低雨拂御衣。”
青琐:装饰皇宫门窗的青色连环花纹。《汉书·元后传》:“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
金城:即皇帝所住之城。明主:贤明的君主。《左传·襄公二十九年》:“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
奉帚:持帚洒扫。多指嫔妃失宠而被冷落。平明:指天亮。金殿:指宫殿。一作“秋殿”。
团扇:即圆形的扇子。班婕妤曾作《团扇诗》。暂:一作“且”。共:一作“暂”。
玉颜:指姣美如玉的容颜,这里暗指班婕妤自己。寒鸦:寒天的乌鸦;受冻的乌鸦。暗指掩袖工谄、心狠手辣的赵飞燕姐妹。
昭阳:汉代宫殿名,代指赵飞燕姐妹与汉成帝居住之处。
薄命:命运不好;福分差。《汉书·外戚传下·孝成许皇后》:“妾薄命,端遇竟宁前。”寻思:思索;考虑。唐白居易《南池早春有怀》诗:“倚棹忽寻思,去年池上伴。”
西宫:皇帝宴饮的地方。
复道:两层阁楼间的通道。《墨子·号令》:“守宫三杂,外环隅为之楼,内环为楼,楼入葆宫丈五尺,为复道。”
昭阳殿:指赵飞燕姐妹与汉成帝居住之宫殿。
白露堂:指失宠妃子或宫女所住之处。
红罗:红色的轻软丝织品。《汉书·外戚传下·孝成班倢伃》:“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
【作品鉴赏】
《长信秋词五首.其三》诗文用含蓄的方式表达了深沉的怨愤,使得这首诗成为宫怨诗的佳作
其三
第三首诗中前两句写天色方晓,金殿已开,就拿起扫帚,从事打扫,这是每天刻板的工作和生活;打扫之余,别无他事,就手执团扇,且共徘徊,这是一时的偷闲和沉思。徘徊,写心情之不定,团扇,喻失宠之可悲。说“且将”则更见出孤寂无聊,唯有袖中此扇,命运相同,可以徘徊与共而已。
后两句进一步用一个巧妙的比喻来发挥这位宫女的怨情,仍承用班婕妤故事。昭阳,汉殿,即赵飞燕姊妹所居。时当秋日,故鸦称寒鸦。古代以日喻帝王,故日影即指君恩。寒鸦能从昭阳殿上飞过,所以它们身上还带有昭阳日影,而自己深居长信,君王从不一顾,则虽有洁白如玉的容颜,倒反而不及浑身乌黑的老鸦了。她怨恨的是,自己不但不如同类的人,而且不如异类的物——小小的、丑陋的乌鸦。按照一般情况,“拟人必于其伦”,也就是以美的比美的,丑的比丑的,可是玉颜之白与鸦羽之黑,极不相类;不但不类,而且相反,拿来作比,就增强了表达效果。因为如果都是玉颜,则虽略有高下,未必相差很远,那么,她的怨苦,她的不甘心,就不会如此深刻了,而上用“不及”,下用“犹带”,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其实是非常深沉的怨愤。凡此种种,都使得这首诗成为宫怨诗的佳作。
【名家点评】
元代释圆至《笺注唐贤三体诗法》:“秋”字方与第二句贯注。
明代胡应麟《诗薮》:江宁《长信词》、《西宫曲》、《青楼曲》、《闺怨》、《从军行》,皆优柔婉丽,意味无穷,风骨内含,精芒外隐,如清庙朱弦,一唱三叹。
明代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唐孟庄曰:取其淡雅。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谢叠山云:此篇怨而不怒,有风人之义。
明代敖英、凌云《唐诗绝句类选》:此篇固佳,终是比喻,故不及《两宫春怨》作。
明代钟惺、谭元春《唐诗归》:钟云:“团扇”用“且将”字、“暂”字,皆从“秋”字生来。三四与“帘外春寒”、“朦胧树色”同一法,皆不说自家身上。然“帘外春寒”句气象宽缓,此句与“朦胧树色”情事幽细,“寒鸦”、“日影”尤觉悲怨之甚。谭云:宫词细于毫发,不推为第一婉丽手不可,惟“芙蓉不及美人妆”差弱耳。
明末邢昉《唐风定》:一片神工,非从锻炼而成,神韵干云,绝无烟火,深衷隐厚,妙协《箫韶》,此评庶近之矣。
清代赵彦传《唐绝诗钞注略》:王太冲云:首二句分明画出内象,有情有态。
清代刘邦彦《唐诗归折衷》:吴敬夫云:“帘外春寒”、“朦胧树色”皆妙在含蓄,至“玉颜”二句久已脍炙人口,然试与二诗并读,便浅率易沿袭矣。诗之品价,所争在此。
清代黄生《唐诗摘钞》:此等诗要识其章法错叙之妙,看其如何落想,如何用笔,作者当时必作率然一挥而就者,后人作诗流于率易,只是不知理会章法、句法耳。亦知古人锻炼之功如此其至乎!“玉颜”与“寒鸦”比拟不伦,总之触绪生悲,寄情无奈。
清代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龙标古诗,乍尝整口,久味津生,而咀啮,实在高、岑之上,徒赏其宫词,非高识也。即论宫词。如“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尝因其造语之秀,殊忘其着想之奇。因叹咏“长信”事者多矣,读此,而崔湜之“不忿君恩断,新妆视镜中”,已嫌气盛;王諲“生君弃妾意,增妾怨君情”一何伧父!
清代盛传敏《碛砂唐诗》:谦曰:下二句仍含蓄不尽。
清代焦袁熹《此木轩论诗汇编》:“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玉颜如何比到寒鸦,已是绝奇语。至更“不及”,益奇矣。看下句则真“不及”也,奇之又奇。而字字是女人眼底口头语,不烦钩索而出,怨而不怒,所以为绝调也。又须如此与退之羡二鸟光荣之类一般意思,与宫人无干也。文士自谋之不暇,彼其幽闭深宫者,何豫吾事哉!
清代何焯《唐三体诗评》:“平明”二辽中便含“日影”、“秋”字起“团扇”,“寒鸦”关合“平明”、“寒”字仍有“秋”意。诗律之细如是。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昭阳宫,赵昭仪所居,宫在东方,寒鸦带东方日影而来,见己之不如鸦也。优柔婉丽,含蕴无穷,使人一唱而三叹。
清代李锳《诗法易简录》:不得承恩意,直说便无味,借“寒鸦”、“日影”为喻,命意既新,措词更曲。
清代潘德舆《养一斋诗话》:龙标“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与晚唐人“自恨身轻不如燕,春来犹绕御帘飞”,以一副言语,然厚薄远近,大有殊观。
清代施补华《岘佣说诗》:“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羡寒鸦羡得妙;“沅湘日夜东流去,不为愁人住少时”,怨沅湘怨得妙。可悟含蓄之法。
近代朱庭珍《筱园诗话》:夫王诗所以妙者,顾“玉颜”、“寒鸦”,一人一物,初无交涉,乃借鸦之得入昭阳,虽寒犹带日光而飞,以反形人……用意全在言外对面,寓人不如物之感,而措词微婉,浑然不露。又出以摇曳之笔,神味不随词意俱尽,十四字中兼有赋比兴三义,所以入妙,非但以风调见长也。
近代王闿运《王闿运手批唐诗选》:想入牛角尖,却是面前语。
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前二首)不若此首之凄婉也……设想愈疾,其心愈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