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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 人 冰 心 何彬是这样一位青年。从来没有人看见他和人有什么来往。他住的那一座大楼上,同住的人很多,他却都不理人家,也不和人家在一间食堂里吃饭,偶然出入遇见了,轻易也不招呼。邮差来的时候,许多青年欢喜跳跃着去接他们的信;何彬却永远得不着一封信。他除了每天在局里办事,和同事们说几句公事上的话;以及房东程姥姥替他端饭的时候,也说几句照例的应酬话,此外就不开口了。 他不但是和人没有交际,凡带一点生气的东西,他都不爱;屋里连一朵花,一根草,都没有,冷阴阴的如同山洞一般。 程姥姥总算是他另眼看待的一个人;她端进饭去,有时便站在一边,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话,也问他为何这样孤零。她问上几十句,何彬偶然答应几句说,世界是虚空的,人生是无意识的;人和人,和宇宙,和万物的聚合,都不过如同演剧一般。 这一夜他忽然醒了。听得对面楼下凄惨的呻吟着,这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这沉寂的黑夜里只管颤动。他虽然毫不动心,却也搅得他一夜睡不着。月光如水,从窗纱外泻将进来,他想起了许多幼年的事情,慈爱的母亲,天上的繁星,院子里的花他的脑子累极了,极力的想摈绝这些思想,无奈这些事只管奔凑了来,直到天明,才微微的合一合眼。 第二天早起,他忽然问程姥姥对面楼下的病人是谁?程姥姥一面惊讶着,一面说: 这孩子真可怜,今年才十二岁呢,素日他勤勤恳恳极疼人的何彬自己只管穿衣戴帽,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自己走到门边。程姥姥也住了口,端起碗来,刚要出门,何彬慢慢的从袋里拿出一张钞票来,递给程姥姥说:给那禄儿罢,叫他请大夫治一治。说完了,头也不回,径自走了。 过了几天,呻吟的声音住了,夜色依旧沉寂着,何彬依旧至人无梦的睡着。 程姥姥带着禄儿几次来叩他的门,要跟他道谢,他好像忘记了似的,冷冷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看,又摇了摇头,仍去看他的书。 这一天晚饭的时候,何彬告诉程姥姥说他要调到别的局里去了,后天早晨便要起身,请她将房租饭钱,都清算一下。 之后他觉得很疲倦,一会儿便睡下了。忽然听得自己的门钮动了几下,接着又听见似乎有人用手推的样子。他不言不动,只静静的卧着,一会儿也便渺无声息。 星光中间,缓缓的走进一个白衣的妇女,右手撩着裙子,左手按着额前。走近了,清香随将过来;渐渐的俯下身来看着,静穆不动的看着,目光里充满了爱。 十几年来隐藏起来的爱的神情,又呈露在何彬的脸上;他大声喊着母亲,母亲,十几年来不见点滴的泪儿,也珍珠般散落了下来。 清香还在,白衣的人儿还在。微微的睁开眼,四面的白壁,一天的微光,屋角的几堆黑影上,送过清香来。刚动了一动,忽然觉得有一个小人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临到门口,还回过小脸儿来,望了一望,他是深夜的病人是禄儿。 何彬竭力的坐起来。那边捆好了的书籍上面,放着一篮金黄色的花儿。他穿着单衣走了过去,花篮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大字纵横,借着微光看时,上面是: 我在先生门口看了几次,桌子上都没有摆着花儿。这花虽是野花,倒是香得很,我最爱它。我想先生也必是爱它。我早就要送给先生了,但是总没有机会。昨天听见先生要走了,所以赶紧送来。 我想先生一定是不要的。然而我有一个母亲,她因为爱我的缘故,也很感激先生。先生有母亲么?她一定是爱先生的。这样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