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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江南憧憬已经很久了。
??向往的当然有酥酥软软的江南侬语,烟波中的清丽女子,弹词,织锦,水,还有多情的故事和传说。很多人都向往这些,我岂能免俗。
??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个江南。或许有人用文字触碰过,但我还是要说,淋漓尽致的讲我的江南。想,我的江南决不类似于别人的。人有不同,江南也有不同,正如一千读者眼中的一千林黛玉。
??好多份江南的色彩介于朦胧与清透间,仿佛江南生来就是水做的软柔的一般。这大概也算是通识吧。
??我的江南,我大胆的说:是刚硬的,是火热的,是沸腾的!
??到过远山来与此堂平的史公祠,到过崖山,到过南京,到过南昌,到过武昌。每一处都曾有过血与火的颂歌,忠贞坚毅,誓死报国,热血不屈,追求真理。太多太多了。无数先贤的前辈的血铸造了非凡铁血的幕后江南。
??江南柔顺的背后是匿藏的隐埋的爆发,轰隆隆的血性。老子的道说阴极阳生。江南大概是吧。
??江南有无可弥补的伤痕,风波亭的旧事,后主的哀伤,林则徐的虎门,鲁迅的社戏,文革的狂乱。江南啊,风景旧曾谙。
??心里的江南如梦幻般,伤痕和热血的江南,柔顺和安然的江南,有太多心事的江南,重合在一起,近,却咫尺天涯;远,却抬手可触。无法琢磨,甚至于分不清柔和刚的界限,混合在一起。江南的魅力,一丝一毫间,经久不衰,如扎根般蔓延。
??唉,这江南。
江南,是从雨巷中撑着伞走来弥漫着丁香花味的女子,是烟雨朦胧中半梦半醒莲瓣微起的睡莲,是斑驳着青苔历经沧桑的拱桥。那么,我的江南,你在哪呢?
生活在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城,春夏秋冬四季分明。
书中的江南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总想着有一天也能烟花三月下扬州,去领略碧波荡漾,柳絮飘飞,烟雨蒙蒙,古镇青石。
说起来,我也住在江南,可我从未感到过江南那如水的气息,那些文人骚客兴笔拈来的诗词歌赋在这丝毫得不到体现。
不经意间有些许怨恨,却也说不出是什么。兴许是看多了书中那美不胜收的江南,总觉得它应该有着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婉约动人。春天应该是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轻盈;夏日应该是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秀丽;秋季应是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的轻怅,冬日应是旋扑珠帘过粉墙,轻于柳絮重于霜的素美。
可当树木增加了十七年的年轮,我依旧感觉不到,我看到的只是几片单薄的新芽在春天依旧干冷的风中瑟瑟发抖,汽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我听到的只是几声单调的知了,骄阳似火,无情的舔噬着空气间的水汽;我触摸到的只是如糙纸般的枯枝残叶和翻卷的树皮,不时地几场小雨更添一分阴冷;我发觉在树枝上孤独的几朵腊梅花苞只是凝固在那,不见其绽放,冷风呼啸,卷夹着灰尘与石子,吹得人生疼。
这哪是我的江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愿承认。
可我又该到哪去找寻?潋滟西子,平湖秋月,桥弄亭堂,这些古巧与秀美是属于苏杭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七夕牛郎织女鹊桥相会,西湖边,水漫金山,雷锋塔下素珍许仙情动天地,这也是属于苏杭的。那么,属于这小小的城的,属于我的江南又在哪呢。
内心深处有一小小的声音在呼喊,在召唤着我去仔细看看这座养育了我十多年的小城。
我终于认真省示,走出家门,走过每一处土地,去看,去听,去找寻江南的踪迹。
我看见元畅楼上艾青题的那几个苍劲的大字八咏楼,古老的墙壁上残留着易安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荡气回肠的词。我看见婺江边垂柳绿意盎然,听见鸟雀在绿荫间合鸣,悠闲的路人在石子路说笑着,我忽而发现一个不同的江南,她不像行如弱柳扶风的黛玉,有着玉成天然的柔美,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侠骨和微涩的青绿。
我听见鸟雀互鸣,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这片小小的土地上虽然没有管瑟琴弦撩动人心,没有美丽的传说和华丽的诗句,但也曾孕育过杰出的诗人,他们不是生活在唐风宋雨中,没有春将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朝生的良辰美景,他们在艰苦的环境却依然有诗情,更有坚毅的血肉,在寒冷封锁着中国的时候,依然向太阳,把灵魂沐浴在阳光中。这里没有如水的江南风情,却有着民族的灵魂。
我突然展开笑靥,我曾经执着的追求了十七年的江南,坚信只有水乡古镇,曲院风荷才是江南的气息,忽而发现我一直迷茫着,我仅仅只是沉浸在诗词里那被美化过的江南臆想里,忽视了身边,忽视了生活中潜藏着的江南,这独特的,有着血肉的,属于我的故乡,属于我的江南。
什么彩舟云淡,星河鹜起,三秋桂子,十里荷香的人间美景就交与苏杭吧,金华这座小小的城市只要一条并不清澈的婺江温婉的流淌,树木花草肆意的弥漫着大片大片的绿意便足矣。
我走在路上,看两旁的法国梧桐慵懒的沐浴着阳光,看天空中散落着几朵白云,我忽而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我的江南,属于我的那平凡而闲散,却有着血肉有着纯粹的灵魂的江南。
江南,无疑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步入江南,清新柔美之感迎面扑来。雨轻轻拍打油纸伞的声音与浸湿了的泥土的芬芳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整个人一下子融入了这幅绝美的画里。
江南多水,故江南多桥。江南的桥好似并非连接两岸的纽带,而是一种不可磨灭的文化,每一座都有着不同的典故,而正是因为这些美好的典故,桥在江南被赋予了另一种使命。
千年的情缘未了,白素贞与许仙又相约断桥。断桥,是实实在在的一种文化,那古朴的清香仿佛来自古老的千年前,正向人们诉说着这段情缘。是谁撑一把油纸伞,伫立在江南的雨里,遥望远方?
我听见了,听见了千年前许仙的声音今世的因,定当是来世的国,千年后,娘子你一定要走一遭断桥,好好等我许仙!我立于断桥之上,环顾四周,不知千年后,白素贞是否还会来此断桥,与许仙再续那未了情缘,我没看见,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桥并没有断,断的只是那油纸伞下的情缘。多情的人儿,多情的油纸伞。断桥之上,我轻轻抚摸桥栏,把我的印记深深刻在了桥上,我记住了断桥,请断桥也记住我,在时隔千年的今天,我来过。
我走了,不知又会是谁向我一样在雨里,撑一把油纸伞,站在桥上沉思,抚摸断桥之上的栏杆,闻一闻那青石板散发出的淡香走前,我看了看江南耸立出来的高楼大厦,不经意间听到了麻将桌上的欢声笑语,我真担心,我还要等一千年。
苏堤冷清地坐落在西湖之上,很显然,白堤要热闹得多。我是更偏爱苏堤,因为在这里隐藏了这个吟唱大江东去的苏轼的情愫。苏堤落进了江南的雨里,它并未挣扎,而是尽享雨的洗礼。
此时,正值春季,这迟迟来临的苏堤春雨催开了四周的桃花,催开了那个古老的记忆。苏子一袭青衣而来,而白衣如雪的我也跟着落进了宋朝江南的雨里。
春色是三分,二分乃尘土,一分随流水。我看见了这位才高可笑王侯的智者行走在悠长的苏堤上,阵阵叹气。我看见,苏轼像极了一条大河,在赤壁汹涌澎湃,而在这江南,则成了多情的源泉。苏子多情,在梦里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望月时,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堤,坠入西湖的苏堤,青石铺就的苏堤,无疑是苏子灵魂的寄托,我爱苏堤,我更爱苏子。来回地在苏堤上走着,陪伴着这个寂寞的灵魂。在这江南的雨里,我撑一把油纸伞同苏子同行!
我最终走了,但我对苏子说了,十年后,我会再来,那时候,我已长大,天天陪着寂寞的苏子,甘愿一生做他的朝云。青石板上留下了我的足迹,不知又会是谁将重复走在我的脚印上同苏子同行。我看了看热闹非凡的白堤,很是担心苏子将会等上十年。
离了苏堤,我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扬州个园。
个园,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它比不得苏州园林,比不得西湖凫庄。它只以自己幽静地姿态静立于江南。个园,我看得最多的无疑是竹。园门被竹所包围,园内也随处可见竹的踪影。个园的竹翠而绿,不鲜艳,不耀眼,只给人一种清爽之感。建此园林的人恐怕也爱竹吧。如若不是个园主人有爱竹这一喜好,恐怕如今的扬州个园早已荒废了吧。立于个园,听雨打翠竹又别是一般滋味,油纸伞依旧顶于头顶,享受却从视觉转至了听觉。
如今的个园,被繁华所包围,小吃摊摆在了本该清静的园门,个园已不像个圆了。我在江南时,去过个园两次,两次的个园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现代设施而已。我真不敢说而已二字,因为对于个园,根本不需要现代人的装饰。个园,只属于它出生的那个朝代!
我走了,离开了个园,走之前,我发现几位工人正在园内开凿一座假山,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开凿什么?我转身离去,江南的雨在我面前不停地下,我走着,真不敢想象以后的个园将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我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再也不回个园!
我落进了江南的雨里,走着,想着,把陪伴我一路走来的江南雨织在了一起,忽然,成了一幅美丽的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