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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滩有句俗谚:人不得外号不发家。
运河滩上的姑娘少女,于芝秀头一个敢穿短袖汗衫,头一个敢穿花裙子,自行车奔驰起来,她像一只翻飞的花蝴蝶。
运河两岸四乡八镇的集市,她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阵阵出马,每趟都沾手三分肥;一年到头,锦囊娘子抓回家来的活钱,顶得上三个花轱辘死挣工分。
月黑天,三更时分,这些家伙一个个先后到来,进门一个,花轱辘和邵正大就一拥而上,放倒在地,捆猪一般绑住手脚,嘴里填进烂棉花团子,扔到鸽子笼小棚屋的土炕上;一个又一个,小炕上堆起了人垛,便关紧了屋门,堵严
原来是那个老右呀,不见!杨吉利嗤之以鼻,二次革命一来,还得给他戴上帽子。
原来,芝秀爹虽然是下中农出身,店员成份,但是当年觉悟低,三五反运动里替他的东家隐瞒偷税漏税的罪行;现在一查档案,被打成资本家的狗腿子,遣返原籍,监督劳改。
园中打了一口井,土井上搭一架葡萄,井旁野花丛生;天香一边摇着辘轳把浇园,一边吸溜着鼻子啼哭。
鱼菱村远看像一条卧鱼,近看像一只菱角,村北也就好比是鱼头和菱角尖子;书中两家,正坐落在鱼菱村的门面上。
鱼菱村那时候还没有小学,他们要到八里外的村庄念书;天朦朦亮动身,还要带一顿饭,中午不回家。
鱼菱村的男女老少,都知道火把有学问,可就不知道火把的学问从何而来;火把怕露了馅,一出家门就呆头呆脑,像一只没嘴儿的问葫芦。
鱼菱村的工值,年年落价,一个强劳力,还不如一只老母鸡;杨家老少几口,没有锦囊大婶东奔西忙,吃穿得愁断肠。
于芝秀一声惊呼,脸色煞白,接过大红通知书紧贴胸口,痴呆呆僵立。
于芝秀掏出手帕蒙住脸,挥了挥手,快去向天香报喜吧!杨家的自留地,六口人一亩八分,水柳篱笆夹成一块菜园,大蒜已经收成,又种上秋菜,鲜姜也已经刨出,新栽晚黄瓜,大葱翠绿挺拔,红辣椒在菜畦的密叶中像朵朵火花
于芝秀叹了口气,跟火把破镜重圆,今生难以如愿了,只有收心拢性,认命跟杨吉利搭伙吧!她看到,天香粗中有细,将火把捏在了手心里;她十分纳闷,这个头上角、身上刺的野丫头,从哪儿学会如此美妙动人的狐媚子手段?
于芝秀虽然已经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仍然在鱼菱村的年轻女人中拔尖儿,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姑娘少女,也比不上她的花光草色。
于芝秀却双手叉腰,甩动两条扎着花蝴蝶的小辫儿,花骨朵小嘴敲梆子:“就是哥俩好,就是天仙配!就是配得好,好得双推磨!”一边还雨点似的呸呸乱啐。
于芝秀抹下一大把泪水,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说:“恭喜你。
于芝秀买一件新衣裳,她就买一身,于芝秀穿红,她就挂绿,只是不用面纱包裹头脸;她那晒得黑翠翠的秀色,别有一番风韵。
于芝秀和邵火把的爱情,原是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开始。
于芝秀的心在火把身上,越看越觉得杨吉利面目可憎,常常十天半月的不搭理他。
于芝秀的娘,是个小肉头户的女儿,年轻时候也长得像三春的桃李,炕上地下又是一双巧手;她家只雇一个孤儿扛小活,只管吃穿,不给工钱,一年四季都住在她家里,不知道的只当他们是一家人。
于芝秀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喜欢打扮,她坐在靠山镜前,她娘给她端来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她一边对镜梳妆,一边吃饭;火把跺着脚催她快走,她回头一笑,把一个馒头捅进火把的嘴里。
于芝秀承包这几片池塘,联产计酬,超额得奖,所以十分精心;她打发杨吉利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养鱼栽藕的书籍,还订阅了一份杂志。
于芝秀把洒满泪痕的大红通知书递到他手里,问道:“你一步登天,还看得上天香那个野丫头吗?”“难道你愿意我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火把冷峻地反问道。
于是,众人随缘凑趣儿,锦儿就落了个锦囊娘子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