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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脾气暴,不娶家小,不信鬼神,只好喝烈酒,闻鼻烟;喝醉了就睡觉,扯起鼾声像打雷,打起嚏喷像放炮。
他跑到何满子跟前,张开胳臂要把何满子抱起来;何满子急忙跳开,说:“别弄脏了你的新衣裳!”“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周檎含笑问道。
他那一条船,能运送三辆大车,站立几十位乘客,摆船的却只有他一个人;一支三丈大篙,握在手里,舞弄得十分轻巧。
他们要糟践我,我就拼上一死,不活了。
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河湾,这个河湾被一道沙冈环抱着,长满红皮水柳,水色澄碧,清可见底。
他们过家家,也玩拜花堂。
他每趟赶马回来,一心盼家,最大的盼头就是享受天伦之乐。
他满脸胡茬,就像根根松针,最喜欢磨蹭孙子的脸蛋儿,逗得孙子吱儿喳乱叫,笑成一团儿,打成一团儿。
他卖了那个连副送他的坐骑好马,打造了一只大船,就在渡口摆船为生,养活一家四口。
他俩在柳阴下的白沙地上一坐,何满子便急着问道:“檎叔,你是跟莲姑拜过花堂吗?”周檎抚摸着他的光葫芦头,悠然神往地说:“那是童年时代的游戏。
他俩成亲那一天,周檎正赶上期末大考,第二天才赶回来,荷妞笑道:“媳妇儿,你来晚了一步,我娶了别人了。
他看见了,望日莲已经割倒了一大片青柴,却不知为什么趴在了青柴上,两手抓着两大把泥土,哭得整个身子抽搐着。
他觉得,这么一颠倒,拜花堂的游戏更好玩了。
他回到最高的那道沙冈上,扒出望日莲那件打满补丁的蓝花土布小褂儿,望日莲已经一趟一趟地把大捆的青柴背到了沙冈下晾晒。
他很穷,雇不起马车或脚驴子,夏天回家靠两腿走,走累了就下河凫水;冬天回家乘坐冰床,冰床在封冻的河面上像流星一般飞行。
他光着膀子,赤着两脚,只穿一条肥大短裤,扎煞着根根松针似的胡茬,喊嚷道:“不是你这个长舌头娘儿们挑三窝四,我就舍得拴起满子来啦?”“是我叫你拴的呀?”一丈青大娘的嗓门儿,压倒了何满子的哭声和何大学问的
他更喜爱西瓜,但是西瓜个儿大,还要砸破了皮,在瓜垄里不能吃,必须推出瓜田去。
他给望日莲买了一身衣裳和两双鞋,还给买了茶壶、茶碗、茶盘,一面镜子和一只梳头匣;都是花花绿绿,喜兴颜色。
他给舅舅打青柴,也帮助舅舅摆船,爷儿俩过得和和睦睦,从没有抬过杠,拌过嘴。
他咯地一声笑了,但是马上又捂住了嘴,怕惊散了那一对戏水的鸳鸯。
他高高在上,坐一张太师椅,手拿一杆斑竹白铜锅的长杆烟袋;何满子低首俯身,坐个蒲团儿,面前一张小饭桌,就像被老秀才踩在脚下。
他感到奇怪,也有点恐惧,站住了脚,支起耳朵,听了又听,仿佛听见了幽幽的哭泣声。
他感到烦躁,后来忽然想起,不如偷偷溜到周檎家小后院的葡萄架下去,远离爷爷的鼾声;而周檎是个文明人儿,睡觉一定不会打吵人的呼噜,或许能听出个究竟。
他赶紧走到葡萄架下,左胳臂抱住立柱,右手扯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起来。
他定睛一看,一个六七岁的小胖丫头坐在挑筐里,红通通圆脸,粗眉大眼,蒜头鼻子,四方大嘴,梳着两只小抓髻,几片荷叶遮掩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