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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子六岁,剃个光葫芦头,天灵盖上留着个木梳背儿;一交立夏就光屁股,晒得两道眉毛只剩下淡淡的痕影,鼻梁子裂了皮,全身上下就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连眼珠都比立夏之前乌黑。
何满子留在沙冈上,望日莲说了声:“合上眼!”何满子就把两眼紧紧地闭住。
何满子觉得对不起这个好朋友,眼里也噙满了泪花,檎叔跟秤爷在屋里说话,别打扰他们爷儿俩。
何满子觉得,他这个家,像个鸟笼,他好比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柳叶翠鸟;他又觉得,这个家像一只麦秆编成的蝈蝈篓儿,他好比被捉进篓里的小绿蝈蝈。
何满子见她的胸脯上还七缠八绕着一块长条子破布,便说:莲姑,把这条子破布扯下来,多凉快。
何满子见闯下大祸,急忙逃之夭夭,脚上扎了六七个蒺藜狗子,也顾不得拔下来,一口气跑回了家。
何满子几乎想蹦起来喊道:我出这份力!可是,他又听见望日莲说话了:真要拿刀动枪,我比你胆子大,手也狠。
何满子恍然想起这桩大事,急急飞跑而去。
何满子欢呼了一声!“莲姑,是檎叔!”望日莲在红皮水柳丛中说:“瞎话!”何满子却已经大喊着:“檎叔!”飞也似的迎上前去了。
何满子很喜欢听云遮月演唱京东大鼓;他爱听云遮月的歌声,也爱听唱词里的故事。
何满子和望日莲还没有跑到大船近前,老木匠郑端午从瓜棚里走出来,说:“你们别上船!”河坡上,云遮月也说了话:“你们来干什么?”望日莲却不顾阻拦,直奔船边。
何满子还有一个乐趣,那就是他在周檎的炕上睡着了,望日莲就要来抱他回家;躺在望日莲的怀抱里,他常常感到呼吸着一股芬芳的紫丁香气味。
何满子过去并不知道吉老秤参加京东农民大暴动,只听说他坐过五年牢。
何满子跟周檎,在郑整儿和荷妞那里吃过晚饭,才踏着夕阳西下的霞光,沿运河边纤夫踏出的小路回村去。
何满子跟着周檎来到老木匠郑端午的瓜田地边,突然站住了脚,说:“檎叔,你替我把饭篮送过去吧。
何满子跟着周檎来到钉掌铺,吉老秤正没生意,在凉棚下给牵牛儿剃头。
何满子对爷爷心怀不满,拿白眼珠儿翻瞪爷爷,闷坐在窗根下,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儿。
何满子点了点头,说:“莲姑,檎叔要娶你,你就答应跟他拜花堂吧!”“好孩子,今晚上你听到的话,可不能说出去呀!”望日莲哀求地说,“你要是溜了嘴,莲姑跟檎叔就没命了。
何满子的爷爷虚荣心强,好攀高枝儿,眉开眼笑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何满子的爷爷,官讳已不可考。
何满子的心高兴得直打小鼓,他坐不住了,在凉棚下打起转转。
何满子的心动了,悄悄地瞟了牵牛儿一眼,问道:一只花翎小鸟,再配上一个红皮水柳鸟笼子?我还要给你逮一只大肚子蝈蝈儿,牵牛儿眼里流露出希望和笑意,再配上一只三转八楞的蝈蝈篓子。
何满子的奶奶,人人都管她叫一丈青大娘;大高个儿,一双大脚,青铜肤色,嗓门也亮堂,骂起人来,方圆二三十里,敢说找不出能够招架几个回合的敌手。
何满子的母亲更看不上婆婆的粗野,在乡下又住不惯,一住娘家就不想回来。
何满子的母亲不能算是小姐出身,她家那个小书铺一年也只能赚个温饱;可是,她到底是文墨小康之家出身,虽没上过学,却也熏陶得一身书香,识文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