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衒之
杨衒之在《水经注》中的记载
《水经注》奠定了郦道元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同样,《洛阳伽蓝记》也使杨炫之跨入了古代优秀散文作家的行列。
杨炫之,史书无传,据有关史料记载,他是北平(今河北满城)人,魏末做过抚军府司马、秘书监,北齐时任期城郡(在今河南泌阳县西北)太守。495年,北魏迁都洛阳以后,统治阶级崇信佛教,广建佛寺,京城内外就有一千多座,座座木衣锦绣,土被朱紫,“金刹与灵台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十分豪华壮丽。534年,孝静帝被高欢所逼迁都邺城(故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南),佛寺大半毁于兵火。507年,杨炫之重过洛阳,见“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担心后世无传,就撰写了《洛阳伽蓝记》。伽蓝是“僧伽蓝”的简略,即佛寺的意思。全书共五卷,主要是通过对洛阳城内外四十个大佛寺历史的追叙,揭露了北魏“王公相竞侵渔百姓”的罪恶。如他在《寿丘里》中,描述了几个王侯穷奢极欲的生活,刻画了他们贪婪无厌的本性。河间王元琛曾对章武王元融说:“不恨我没有遇见石崇,就恨石崇没有见到我!”要和晋代第一大富翁石崇比富。而当元融看到元琛的豪华胜过自己之后,竟气得大病一场。胡太后赏赐百官任意拿取宫中的绢帛,别人都“称力而去”,唯有元融和陈留侯李崇“负绢过任”,跌歪了脚脖子。在《高阳王寺》中,高阳王雍身为丞相,“贵极人臣,富兼山海”,“一食必以数万钱为限”,海陆珍馐摆列方圆一丈。使“富倾天下”的李崇感叹说:“高阳一食,敌我三日。”足见他们的生活多么奢侈。
在《洛阳伽蓝记》中,对洛阳城内各里巷的风土人情也作了生动的记述。如《法云寺》一节描写市里的故事,文字简练,情趣宜人。军乐家田僧超跟随征西将军崔延伯作战,每次临战,“僧超为壮声,甲胄之士,莫不踊跃。延伯单马入阵,旁若无人。”显示了军乐鼓舞斗志的巨大力量。尤其“刘白堕酿酒”一段,为后人称赞,传为名篇:河东人刘白堕善能酿酒。季夏六月,时暑赫曦,以罂贮酒,暴于日中,一旬,其酒味不动。饮之香美,醉而经月不醒。远相饷馈,逾于千里。以其远至,号日鹤觞,亦名骑驴酒。永熙年中青州刺史毛鸿赍酒之藩,路蓬盗贼,饮之即醉,皆被擒获,因此复名“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惟畏白堕春醪。”
杨衒之受历史名人的高度评价
从“饮之香美”到“骑驴酒”,再到“擒奸酒”,愈进愈奇,烘托十分巧妙。杨炫之不仅长于叙述,而且也是描绘事物的巧匠。他笔下的《永宁寺》,“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声,闻及十余里”,一派庄严肃穆的气氛;他写的九级浮图,“金盘炫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而《钓台鲸鱼》更是生动瑰丽:观东有灵芸钓台,累木为之,出于海中,去地二十丈。风生户牖,云起栋梁,丹楹刻梅,图写列仙。刻石为鲸鱼,背负钓台,既如从地涌出,又似空中飞下。
这些精细真实的描写,一方面表现了统治者崇信宗教不恤民力,“殚土木之工,穷造形之巧”;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中国古代劳动人民高度的建筑艺术水平;同时,又表现了作者极高的文学修养和表达能力。
《洛阳伽蓝记》内容丰富,对当时著名的物产也有记载。如“五寸之长”、“核细如针”的“仙人枣”;红色的“表里照彻”的“仙人桃”。还记录了一些怪异故事,如《菩提寺》中的死人崔涵,埋葬十五年之后被挖出复活,诡异曲折,独立成章,极象南朝的志怪小说。但也有佛象流泪致灾一类的迷信故事。
统览全书,《洛阳伽蓝记》以佛寺为题,着重记述当时的政治、人物、风俗、地理以及传闻故事等等,可与《魏书》、《北史》相印证。尤其第五卷关于宋云西行求法的记载,是研究佛教史的重要史料,也是研究古代中亚地理、历史和中外文化交流史的十分宝贵的资料。前代不少史学家如北宋的司马光、宋元之际的胡三省等对它都很重视。它不仅是一部优秀的史书,同时也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尽管它比《水经注》更多骈俪成分,但它叙事简括,文笔隽秀,称得上是《水经注》的姊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