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公望
清乾隆年间曾有过“富春疑案”,清高宗弘历专门写了一篇六百字左右的记,叙述该案始末,真伪两卷摆在弘历面前,他最终还是以假为真
关于《富春山居图》卷的真伪问题,清乾隆年间曾有过所谓“富春疑案”。清高宗弘历于乾隆二十九年(1674年)专门写了一篇六百字左右的记,叙述该案始末,并一锤定音。其大意是乾隆十年(1745年)冬,“偶得子久《山居图》,笔墨苍古,的系真迹”。但同年夏,又从沈德潜进呈的诗文稿中,看到他的两则《富春山居图》跋,知道安岐家中还藏有一卷黄公望名为《富春山居图》的画。次年冬,安氏家道中落,将《富春山居图》等旧藏求售于大学士、清宗室傅恒,后由傅恒介绍卖给“内府”。弘历“剪烛粗观,则居然子久《富春山居图》也,五跋与德潜文吻合,偶忆董跋,与予旧题所谓山居图者同,则命内侍出旧图视之,果同。次日命梁诗正等辨其真伪,乃咸以旧为真,新为伪”。进而说“德潜、高士奇、王鸿绪辈之侈赏鉴之精,贾直之重,以为豪举者,均误也。富春、山居,本属一图,向之题山居者,遗富春二字,故虽真而人疑其非真耳”。但又不得不承认《富春山居图》“有古香清韵”,便用二千金买进,允其编入《石渠宝笈》次等。弘历先入为主,也许是“金口”早开,臣下又惟皇上之好为准,所以虽然两画对照作过一番比较,仍然真伪颠倒,将《富春山居图》定为“赝鼎无疑”,而将《山居图》定为黄公望真迹,入《石渠宝笈初编》。此时,连沈德潜也只得顺着“圣论”说“山居即富春图”。《山居图》即《子明卷》,款题“子明隐君将归钱唐,需画山居景,图此赠别。大痴道人公望至元戊寅秋”。前隔水亦有董其昌跋,两跋相比,此跋缺少“忆长安”以下55字,幅末有明成化年间吴县刘珏(字廷美)鉴藏记,拖尾有邹之麟短句题识和孔谔跋文。弘历看到沈德潜的两则跋文后,也曾对《山居图》产生过疑虑,“姑俟他日之辨”,也考证出子明即任仁发。任仁发(1255~1327),字子明,上海青浦人,和黄公望是同一时期的画家,善画马,又是水利专家,因修河道有功,累官至浙东道宣慰副使,一直为官,但无隐居记载。真伪两卷摆在弘历面前,他最终还是以假为真,并于乾隆十二年(1747年)题诗一首:“高王目迷何足奇,压倒德潜谈天口。我非博古侈精鉴,是是还应别否否。”讥讽沈德潜的“误鉴”。从此他对《山居图》格外珍爱,不仅常在宫中展阅,出外巡游时也随身携带。1745年至1794年的50年间,乾隆在画上题跋54次,长长短短,印迹累累,凡空隙处,几乎为之充塞,这对画面的损害无疑是很严重的。
乾隆一生为之倾倒的画作却并非黄公望的亲笔,沈德潜不得不谓伪为真,而后被近人吴湖帆推翻,徐邦达先生最终确定《无用师卷》为真迹,画幅上方的吴之矩骑缝印是最有力的凭证
可悲的是,乾隆一生为之倾倒的画作却并非黄公望的亲笔,“笑予赤水求元珠,不识元珠吾固有”。这是弘历自以为花了二千两银子买了伪作后写的自嘲诗句。他除了命侍臣梁诗正在《富春山居图》上写了一段他的“御识”外,没有再留下“御笔”,使这一不朽巨作得以完好保持原有的空旷江景,真可谓不幸中之大幸。而独具慧眼的沈德潜不得不违心地谓伪为真,他在《子明卷》后题诗说:“……圣人得此屡评品,探诀亭毒穷端倪。江山万里入毫楮,大造在手非关思。敕命小臣题纸尾,迫窘诘屈安能为。昔年曾跋《富春卷》,今阅此本俯仰兴赍咨。天章在上敬赓和,秋蛇春蚓敢望岣嵝山尖碑。”把自己被迫“敬赓和”的实情隐蔽地告诉后人。
弘历的“圣论”维持了近两百年,终于被近人吴湖帆推翻。吴氏经过研究、考订,于1939年在《剩山图》前隔水题上黄公望好友张雨(号句曲外史)的题辞“山川浑厚,草木华滋”八个篆书大字,并以小字真书题“画苑墨皇大痴第一神品富春山图。己卯元日书句曲题辞于上,吴湖帆秘藏”。从此又挑起了一场新的“富春公案”。经过美术界几十年的争论,最终基本取得一致意见,认为《无用师卷》为真,《子明卷》为伪,但也公认《子明卷》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及历史价值。
最终确定《无用师卷》为真迹的是著名鉴定家徐邦达先生,他于1973年在《故宫博物院院刊》第5期发表《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真伪考辨》一文,认为《无用师卷》为真迹,《子明卷》系赝品。主要依据是:一是画面本身。构图“三远”(平远、深远、高远)俱备,大多用干笔勾皴,极少渲染,披纷苍劲,具有草篆奇籀的笔势,又画中多复笔、改笔,与自题中“逐旋填”语相吻合。二是题跋。除自跋外,他人题跋多出自名家之手,内容丰富,紧扣原画,而伪本则内容空泛、贫乏,离题太远。真本的题跋更提供了一条明晰的流传线索。三是收藏记录和印记。自元代始就有真本的评价或流传记录,明、清记述甚详,且与题跋相符。鉴藏者的印记与记述相佐证。画幅上方的吴之矩骑缝印是最有力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