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陵
李陵投降匈奴不敢访求苏武,苏李泣别的故事作为一种艺术题材,不断被后人用各种艺术手法演绎
当初,苏武与李陵都为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匈奴,不敢访求苏武。时间一久,单于派遣李陵去北海,为苏武安排了酒宴和歌舞。李陵趁机劝降苏武说:“即使在这里守节也不会有人知晓。你的两位兄弟已死,母亲也去世了,妻子已经改嫁,十几年过去了,妹妹和子女也不知是死是活。人生就如同早上的露珠一样短促,何必在这里长时间的折磨自己!况且陛下年事已高恩威无常,大臣无罪被杀的已有十几家。”苏武不为所动,表示自家历代受国家恩养,必当不辱使命效忠国家,自己对于汉武帝的忠诚就如同儿子对父亲的忠诚一样不需要回报。
李陵与苏武共饮了几天,又说:“你一定要听从我的话。”苏武说:“我料定自己已经是死去的人了!单于一定要逼迫我投降,那么就请结束今天的欢乐,让我死在你的面前!”李陵见苏武对朝廷如此真诚,慨然长叹道:“啊,义士!我李陵与卫律的罪恶,上能达天!”说着眼泪直流,浸湿了衣襟,告别苏武而去。李陵不好意思亲自送礼物给苏武,让他的妻子赐给苏武几十头牛羊。后来李陵又到北海,对苏武说:“边界上抓住了云中郡的一个俘虏,说太守以下的官吏百姓都穿白的丧服,说是陛下驾崩了。”苏武听到这个消息,面向南放声大哭,吐血,每天早晚哭吊达几月之久。
汉昭帝即位几年后,汉朝派使者到匈奴迎接苏武,李陵安排酒筵向苏武祝贺,说:“今天你还归,在匈奴中扬名,在汉皇族中功绩显赫。即使古代史书所记载的事迹,图画所绘的人物,怎能超过你!我李陵虽然无能和胆怯,假如汉廷姑且宽恕我的罪过,不杀我的老母,使我能实现在奇耻大辱下积蓄已久的志愿,这就同曹沫在柯邑订盟可能差不多,这是以前所一直不能忘记的!逮捕杀戮我的全家,成为当世的奇耻大辱,我还再顾念什么呢?算了吧,让你了解我的心罢了!我已成异国之人,这一别就永远隔绝了!”李陵起舞,唱道:“走过万里行程啊穿过了沙漠,为君王带兵啊奋战匈奴。归路断绝啊刀箭毁坏,兵士们全部死亡啊我的名声已败坏。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何处归!”李陵泪下纵横,于是同苏武永别。
此外苏李泣别的故事作为一种艺术题材,不断被后人用各种艺术手法演绎。从南朝起就一直有假托苏李离别情景的“拟苏李诗”创作。国家图书馆所藏的敦煌变文中有《李陵变文》《苏武李陵执别词》。明朝画家陈洪绶两次创作《苏李泣别图》。2007年上海淮剧团创作了改编自苏李故事的新编历史剧《汉魂歌》
李陵在历史上受到众人的高度评价
司马迁:“陵事亲孝, 与士信, 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 其素所畜积也, 有国士之风。 今举事一不成,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 诚可痛也! 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 深輮戎马之地, 抑数万之师, 虏救死扶伤不暇, 悉举引弓 之民共攻围之。 转斗千里, 矢尽道穷, 士张空弮 , 冒白刃, 北首争死敌, 得人之死力, 虽古名将不过也。 身虽陷败, 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 彼之不死, 宜欲得当以报汉也。”
苏武: “每念足下,才为世英。器为时出。”
江淹:“至于李君降北,名辱身冤。拔剑击柱,吊影惭魂;情往上郡,心留雁门。裂帛系书,誓还汉恩。朝露溘至,握手何及!”
陈叔宝:“李陵矢竭,不免请降,于禁水涨,犹且生获,固知用兵上术,世罕其人。”
李世民:“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
骆宾王:“李都尉鸳鸯之辞,缠绵巧妙。”
王维:“汉家李将军,三代将门子。结发有奇策,少年成壮士。长驱塞上儿,深入单于垒。旌旗列相向,箫鼓悲何已。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将令骄虏灭,岂独名王侍。既失大军援,遂婴穹庐耻。少小蒙汉恩,何堪坐思此。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刘湾:“汉武爱边功,李陵提步卒。转战单于庭,身随汉军没。李陵不爱死,心存归汉阙。誓欲还国恩,不为匈奴屈。身辱家已无,长居虎狼窟。胡天无春风,虏地多积雪。穷阴愁杀人,况与苏武别。发声天地哀,执手肺肠绝。白日为我愁,阴云为我结。生为汉宫臣,死为胡地骨。万里长相思,终身望南月。 ”
杜甫:“李陵,苏武是吾师。”
欧阳修:“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
苏轼:“苏、李之天成,二公尊之至矣。”
何去非:“夫李广、李陵皆山西之英将也,材武善战,能得士死力。”
辛弃疾:“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陈普:“茂陵无奈太仓陈,槐里家传本助秦。万落千村荆杞满,陇西桃李亦成薪。”
徐钧:“名将生降负己知,丧师辱国死犹迟。河梁羞与子卿别,携手空馀五字诗。”
王世贞:“自昔倚马占檄,横槊赋诗,曹孟德、李少卿、桓灵宝、杨处道之外,能复有几?自非本色故足贻姗。”
王夫之:“李陵之降也,罪较著而不可掩。如谓有孤军支虏而无援,则以步卒五千出塞,陵自炫其勇,而非武帝命之不获辞也。陵之族也,则嫁其祸于绪;迨其后李广利征匈奴,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亦将委罪于绪乎?如曰陵受单于之制,不得不追奔转战者,匈奴岂伊无可信之人?令陵有两袒之心,单于亦何能信陵而委以重兵,使深入而与汉将相持乎!迁之为陵文过若不及,而抑称道李广于不绝,以奖其世业。迁之书,为背公死党之言,而恶足信哉?为将而降,降而为之效死以战,虽欲浣涤其污,而已缁之素,不可复白,大节丧,则余无可浣也。关羽之复归于昭烈,幸也;假令白马之战,不敌颜良而死,则终为反面事雠之匹夫,而又奚辞焉?李陵曰:‘思一得当以报汉’,愧苏武而为之辞也。其背道也,固非迁之所得而文焉者也。”
蔡东藩:“苏武去使,已为多事,若李陵部下,只五千人,身饵虎口,横挑强胡,彼即不自量力,冒险轻进,武帝年已垂老,更事已多,安得遽遣出塞,不使他将接应,而听令孤军陷没耶?苏武不死,适见其忠;李陵不死,适成为叛。要之,皆武帝轻使之咎也。武有节行,乃使之困辱穷荒;陵亦将才,乃使之沈沦朔漠。两人之心术不同,读史者应并为汉廷惜矣。”
鲁迅:“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项羽),少有韧性的反抗(伍子胥),少有单身鏖战的武人(李陵),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司马迁);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战具比我们精利的欧美人,战具未必比我们精利的匈奴蒙古满洲人,都如入无人之境。‘土崩瓦解’这四个字,真是形容得有自知之明。”
钱穆:“李陵之才气,及其全军之勇决,令千载下读史者想慕不已。”
张承志:“当他无家可归,祖国执行不义的时候,叛变也许是悲壮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