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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芝秀的爹娘只看杨家眼前兴旺,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风雨中,火把头戴一顶破草帽,扒光了脚丫子,扛着自行车顶风冒雨,芝秀身穿桃红色的塑料雨衣,脚穿草绿色的高腰雨靴,像一朵雨中的莲花,牵着火把的后衣襟儿,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光不能卖,景色也换不了钱,两家合二而一,岂不是抽肥补瘦,亏损了杨家,便宜了邵家?但是,且慢!杨家的灶王爷花轱辘老头,金箍棒过他的手,都得捋下一层皮,不是本小利大,冷手抓个热馒头,他才不会如此大方。

烦躁、懊悔,日夜思念火把。

翻天印三十八岁那年,有个十五岁的少女名叫锦儿,被人贩子拐骗,存放在鸡毛小店,又被他霸占:一连三年遇不见更中意的女子,就把锦儿收了房。

而邵火把,铁青着脸,粗声大气,一点也不知道温存,这么多年没听见他一句柔言软语。

而且,两家人出门见面,姓杨的仰起脸,姓邵的低下头,路上机遇,姓邵的赶忙闪身路畔,垂手侍立,姓杨的昂首阔步,大摇大摆而过。

而且,大河涨水小河满,鱼菱村生产大队这两年的工值,也是直线上升;年关分红,杨家的几个劳力更分到一大笔现款,鼓囊囊的装满了腰包回家来。

而且,大队部还有一台二十时的电视机,更是每晚都要开放。

儿子走了背字儿,花轱辘老头和锦囊大婶只觉得满腹委屈,怨天尤人;生怕儿子一口气窝在心里,得了臌症,有个三长两短。

儿子已经成了家,满堂的大立柜。

躲在柳棵子地里跟踪火把的于芝秀,目睹又耳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多么想再从头活一回呀!于芝秀悲凉地一声长叹,晚了。

东院那一家姓杨,西院那一家姓邵,早年两家只隔一道柳篱,来来往往跳篱笆,并不出门入户,好得像一家人。

东院的酒宴,一直吃到太阳落山;火把到河边看水窝棚换班,吴钩挣脱了花轱辘老头和锦囊大婶的挽留,又回到西院去。

丢了乌纱帽,就得下地卖力气,他可舍不得劳其筋骨,汗珠子摔八瓣儿:便自己落价,跟花甲古稀之年的老人一起遛马,每日只挣六分。

地主打着旱伞下地查垅,一见他的地头地脑有如大姑娘雕花绣朵,便赞不绝口;他摸透了地主的脾气:身穿纺绸裤褂,脚下皂鞋白袜,才舍不得入垅蒸一趟。

等他们一走,锦囊大婶插上门闩,顶上门杠,切面、烙饼、包饺子;忆完了昨日的苦,全家另享今”的甜。

等到完秋,国民党已经大势去矣,还乡团灰飞烟灭,他一粒粮食也没有交给老东家。

当天夜晚,月白风清,两家扒墙,也不再夹起水柳篱笆,合二而一了。

当年那个土改工作队队长吴钩,解放以后进了京,当上市委农村工作部的政策研究室主任,下到鱼菱村试点办社,跟花轱辘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出马带头;花轱辘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哼哼唧唧,虚晃一招,就跟吴钩转影壁。

但是,左右两侧的四间一套,可就是京城风味,现代化的模样儿了。

但是,走出不远,火把又站住不走,难为情地说:“我见了你爹娘,可怎么张口?”“你拜我为师,学唱我的样板戏!”天香嘻笑道,“咱们先到你家去,看我怎样拜公公。

但是,芝秀并不死心,仍然追前赶后,草丛柳棵子里跟踪邵火把;直到她发现小姑子杨天香正一步步跟火把接近,她才心灰意冷。

但是,这一切,邵火把却都没看见,他的眼里只有于芝秀一个人;杨天香在他眼里,仍然是那个抓人咬人的小黄毛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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