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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想,是不是应该让派蒂出来,进入巧克力的盒子。
我甚至想,必定有许多螳螂站在蜂窝门口,手到擒来,过一生。
我甚至怀疑,许多螳螂,非但不能表现螳臂当车的本事,而且一辈子都靠吃蚜虫过日子。
我伸手抓了一个空垃圾袋,慢慢走过去。
我稍稍放下心。
我去找来一个装墨的盒子。
我轻轻松松地把衣服从另一面翻起来,它以为大地长高了,便又往上爬,爬到一半,就被我从衣服的后面一把抓住。
我前后左右地转动盒子,看派蒂的肚子有多大,想一整只公螳螂,如何通过那细细的脖子,和窄窄的胸部,进入她的腹腔。
我气了,打开喷水的龙头,拿着喷嘴,对准花丛喷,这喷嘴是新买的,madeinTaiwan,好极了,有平均淋水、大量灌水、弧形喷水,和急速喷射四种喷法,我用的是急速喷射。
我那位杀手也似乎听到了,扒着瓶子往外张望,两只钳子弯弯的,曲在胸前,正是要出草攻击的准备动作。
我拿起塑胶袋往外走,直直走到冬瓜田。
我母亲用有妙的词,称呼那些花,叫谎花。
我梦见一个男人驾着小飞机,带着他太太和初生的婴儿在山里出了事。
我们走访了每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听她怀念过去的好玩伴,也听她抱怨那些年轻时曾欺负她的亲戚。
我们一生的痛苦,到这一刻都结束了。
我们一般见到的灯蛾,都飞不快。
我们也可能都是螳螂,吃弱的、躲强的。
我们也被替换、被猎杀、被疼爱、被遗弃或被拯救。
我们特别把派蒂的罐子,用厚厚的毛衣包着,免得零下的气温把她冻死。
我们可能从生下来,一辈子,都扮演白云或黑云;也都自以为是白云或黑云。
我们把朽叶烂泥抓进垃圾袋,装满了,再把袋子扔到下面院子里,等会儿一起收。
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用毛笔扫除蚜虫。
我每天特别等女儿放学,让小丫头看派蒂吃虫是有道理的。
我没再理她。
我没见过螳螂交尾,相信也脱不了那种雄性从后面进入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