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金声
贺金声极度仇恨洋人,盲目爱国而不接受西方先进文化,结局注定飞蛾扑火
贺注定只能成为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乡土英雄,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救中国,也不可能救乡民,飞蛾投火的结局只能成就他在乡民中的英雄传说。他的晚辈蒋廷黼完全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蒋家因为在外面做生意,和来湖南传教的“长老会”关系融洽,蒋早年进入教会学校,少年时在教会的帮助下,才能出洋留学。贺金声是一个极度仇恨洋人的民族主义者,而蒋廷黼则是一个极力融入西方文明体系中的民主主义者。蒋回到中国,在清华作历史系主任时,致力于中国近代史特别是近代外交史的研究,这不是偶然的。他在〈中国近代史〉中探问道:“一个有着数千年文明史的民族,一个在战国时期政治理论就很成熟的民族,但在19世纪,却被西方人看成野蛮人,为何?”他在这本书中提出一个观点: 一开始你是想要仿效西方的军事器械,你就必须发展军事工业;你要发展军事工业你就不得不走第二步,发展重工业、交通业、矿产业;要发展重工业、交通业、矿产业你就不得不发展轻工业,因为只有轻工业才能提供大量的资金来进行流转;这种重工业、轻工业的发展过程又需要新式教育。这是一个循环过程。西方文明本身是一个有机整体,在这个演变过程中,中国人就一步一步向现代化迈进了。蒋廷黼对中国近代史的研究着力于中国如何在现代规则下和外国打交道,如何成为一个现代国家。
贺金声为思想保守派,其死后贺金声祠尚在,后人皆纪念之
贺金声和前辈魏源、后辈蒋廷黼比较,看起来是保守与开放的两极,但也许能说明邵阳人甚至是湖南人的性格特质,保守起来就保守到极点,一旦真的明白过来要变革,就开放到极点,很容易搞180度的大转身。梁启超在戊戌变法时对湘人有类似的评价。
贺在青树坪被杀,故事并没有因此而结束。1923年,在哥伦比亚获得博士学位的蒋廷黼回乡省亲,在一个小吃店看到一张募集善款修庙的告示,这个庙为一个新神修的。让蒋氏十分惊讶的是,这尊新神竟然是21年前被枭首的贺金声,当地传说群医束手的病人,久婚不育的妇人,只要许愿为他修庙,无不有求必应。贺金声祠至今尚在,成为邵阳的名胜古迹之一,额书“于准我公,功德在人,其生也直,其殁也神。”只有历史学家或爱好者才会去研究一个英雄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他的局限,对乡民而言,认为英雄死而为神,是对其最好的纪念。
在今天邵阳人为魏源、蔡锷、谭人凤和蒋廷黼、尹仲容这些俊杰骄傲时,不应忘记不合时宜的悲剧英雄贺金声,尽管他的行为今天看来不无愚钝之处。但变革和守旧、理性与激情、开放与排外、崇文与尚武、愚昧与文明交织纠缠,才构成百年来一个完整的邵阳,甚至是完整的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