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吕思勉
研究史学的必是了解多个学科,虽不至精通却也是常识
吕思勉研究历史,主张其第一个条件,就是对于各种科学,先得要有一个常识。治史学的人,往往以为社会科学是紧要的,自然科学则不甚重要,实亦不然。有许多道理,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是相通的。如演变的观念,若不知道生物学,就不能知道得真确。又如治历史,要追溯到先史时代,则史家对于地质学,岂能茫无所知?这是举两端为例,其余可以类推。所以治史学的人,对于现代的科学,都不能不略知大概。否则用力虽深,也和一二百年前的人无以异了,安足称为现代的学问家?固然,各种社会科学,如政治学、法律学、经济学、人生哲学等,和史学的关系更为密切。然只能谓治史学者,对于此等学科,更须有超出常识以外的知识,而不能说此外诸学科,可以并常识而不具。
五四运动后,中国出现了科学的新史学。新史学十分强调方法论,要求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研究历史。吕思勉对这种新史学的发展趋势有着他自己的理解,认为“史学是说明社会之所以然的,即说明现在的社会为什么成为这个样子。……前人的记载,只是一大堆材料。我们必先知观察之法,然对于其事,乃觉有意义,所以各种社会科学,实在是史学的根基,而尤其是社会学。因为社会是整个的,所以分为各种社会科学,不过因一人的能力有限,分从各方面观察,并非其事各不相干,所以不可不有一个综合的观察。综合的观察就是社会学了。……历史的可贵,并不在于其记得许多事实,而在于其能据此事实,以说明社会进化的真相”。由于吕思勉的史学研究十分强调社会学的根基作用,所以他将历史研究的目光放眼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在《白话本国史》里,吕思勉比较全面地叙述了社会各方面的历史;以后他又以历史学的眼光撰写了关于社会历史的各种专著,足以证明社会学对他的历史研究影响深远。吕思勉的女儿吕翼仁就曾说过:“父亲是在广泛研究社会科学基础上治史的,以治史的人而论,眼光就比较宽。眼界宽,看事情容易融会贯通,以横的角度来说,就能着眼于事情的变化发展;从纵的角度来说,也有利于比较研究。父亲所以能在通史方面做出较大的贡献,说不定和他治学方法有关。父亲早年就认为历史的基础是社会科学,在研究历史之前,对各种社会科学应当多少懂一点。”吕思勉正是因为拥有了广泛的社会科学方面的知识才使他的著作眼界开阔,能紧紧地跟上时代的步伐。
人类社会进化是发展的必然趋势,是大势所趋
吕思勉在很多著作中都探讨了历史的定义和价值,他把历史的功能和历史教育的功能相联系,论述了历史教育的目的。他对历史教育目的是求知过去,以明白现在。他常常将历史学的这个目的,分成相互联系、而又层层递进的三个层次来加以说明。
其一、说明社会进化的真相。吕思勉认为,所谓历史指的是人类的历史,人不能单独生活,有人类就有社会,所以人类的进化就是社会的进化。而“历史的可贵,并不在于其记得许多事实,而在其能据此事实,以说明社会进化的真相”。这就指出了历史教育的目的是要帮助学生了解社会进化的真相。吕思勉把历史定义既为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同时强调古今历史互为联系的因果由来。
其二、知今日情势之所由成。学习历史,了解社会进化的真相的目的是为什么?吕思勉主张:学习历史,不在于尽记以往的历史。历史本是用来说明现在的,不知过去,必不能知现在,“求知过去,则正其所以求知现在”。所以,除了教授历史时代中的一些重要内容外,最重要的是那些“使社会成为现在的社会"的历史,尤其是那些对现在社会仍有直接影响的历史,正是我们需要详尽叙述和教授的。了解以往的史事,认识历史中的因果关系,都是为了明白现在社会的由来,了解社会的现状。这样,他把学习历史与现在的需要联系起来,不是为历史而学习历史,而是为了更好的认识现在,知道现在的所以然,把它视为现代历史教育的一大目的。
其三、臆测将来。学习历史,知道今日情势之所由成的目的又是为什么?“知今日情势之所由成,则可以臆测将来,略定步趋之准则”。吕思勉将历史教育的最终目的定在了臆测将来,即学习历史以观察未来,指导行动。就像吕思勉所说的,只有知道历史,才知道应走的路,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位,所当尽的责任。
吕思勉对历史教育实质的认识更倾向于受教育者的主体性价值。他认为教育的首要任务是让受教育者“于今日社会,粗能了解,处世做人不至茫无把握”,即学会“处世做人”。吕思勉在《吕著中国通史》中提及他之所以致力于撰写中国通史,也是“希望读了的人,对于中国历史上重要文化现象,略有所知;因而略知现状的所以然,对于前途,可以预加推测;因而对于我们的行为,可以有所启示"。所以,学习历史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知道应走的路、当尽的责任,都是面向生活的;其次才是知识层面的,若受教育者要从事学术研究,则可以有所依据,“使前人所得,有以裨益后人,而后人不必从头做起"。吕思勉对教育主体性价值的强调有深刻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