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休
详细解说三科九旨为何意,意在明伦理知大义
三科九旨,为何休诠释《公羊传》之根本法则。徐彦疏:“何氏之意,以为三科九旨正是一物,若总言之,谓之三科,科者,段也;若析而言之,谓之九旨,旨者,意也。言三个科段之内,有此九种之意。故何氏作《文谥例》云“三科九旨者,新周故宋,以《春秋》当新王”,此一科三旨也;又云“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二科六旨也;又“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是三科九旨也。”
其三科者,所关注点各有不同。一科三旨,在于正时历,据正朔。以今文家言,孔子身居鲁国,见乱臣贼子而作春秋。鲁国,西周姬姓之后,受封公爵,承周之朔。故孔子据鲁、新周。宋为微子封国,乃殷之后。汤武革命,殷商已为故迹,故有“故宋”之说。而何休之世,图谶大行,纬书倍出。今文经学家据之而言,引《春秋纬·演孔图》,放言孔子之母,受孕黑龙,孔子其人,黑帝之后。时运不济,不得为王,隐居著书,微言大义。其言辞足以为后世法,其德行足以为百代师。故汉儒视之,犹如天子。比之以文王,号之以“素封”。孔子“素王”之说,兴起于此。何休秉承旧例,发扬学说,故一科第三旨谓孔子以春秋当新王,狂妄之说,却见一科正朔之意。
二科三旨,在于明伦理,知大义。其言本出《公羊传》之《隐公元年》,董仲舒已有发明,云:“春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见也,襄、成、文、宣,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于所见,微其辞,于所闻,痛其祸,于传闻,杀其恩,与情俱也。”
董仲舒之说,尚止于断代考实,微言大义,所言失之简略,难见三者究系何别。及至何休注之,旁征博引,细稽详核,更易知之。其云:“所见者,谓昭、定、哀、已与父时事也。所闻者,谓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者,谓隐、桓、庄、闵、僖,高祖曾祖时事也。异辞者,见恩有厚薄,义有深浅,时恩衰义缺,将将以理人伦,序人类,因制治乱之法,故於所见之世,恩巳与父之臣尤深,大夫卒,有罪无罪,皆日录之,“丙申,季孙隐如卒”是也。於所闻之世,王父之臣恩少杀,大夫卒,无罪者日录,有罪者不日略之,“叔孙得臣卒”是也。於所传闻之世,高祖曾祖之臣恩浅,大夫卒,有罪无罪皆不日略之也,公子益师、无骇卒是也。於所传闻之世,见治起於衰乱之中,用心尚粗觕,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先详内而后治外,录大略小,内小恶书,外小恶不书,大国有大夫,小国略称人,内离会书,外离会不书是也。於所闻之世,见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书外离会,小国有大夫,宣十一年“秋,晋侯会狄於攒函”,襄二十三年“邾娄劓我来奔”是也。至所见之世,著治大平,夷狄进至於爵,天下远近小大若一,用心尤深而详,故崇仁义,讥二名,晋魏曼多、仲孙何忌是也。所以三世者,礼为父母三年,为祖父母期,为曾祖父母齐衰三月,立爱自亲始,故《春秋》据哀录隐,上治祖祢。所以二百四十二年者,取法十二公,天数备足,著治法式,又因周道始坏绝於惠、隐之际。主所以卒大夫者,明君当隐痛之也。君敬臣则臣自重,君爱臣则臣自尽。公子者,氏也。益师者,名也。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
何休认为孔子之所以为万事之表率,因其不独道德亦且政治
古儒谓春秋大义,在于一字褒贬,故无法则,难以明晰。何休言及人伦、礼法、书法、制度,博观约取,厚积勃发。详分三者之别,流布后世,为公羊家不易之例。
三科九旨,在于夷夏防、名分具。原文见于《成公十五年》,何休注曰:“内其国者,假鲁以为京师也。诸夏,外士诸侯也。谓之夏者,大总下土言之辞也。不殊楚者,楚始见所传闻世,尚外诸夏,未得殊也。至於所闻世可得殊,又卓然有君子之行。吴似夷狄差醇,而适见於可殊之时,故独殊吴。”
今文学家既以孔子为素王,则王者之制,必不可少。孔子生而居鲁,鲁乃孔子之根本。外土皆为诸侯封地,除宋为殷后,其爵为公,余者皆难同日而语。楚地僻远,殊离中土,楚子僭越,自立为王。吴地险阻,异域殊方,亦不为中原大国所认同。故何休之言,以孔子为受命于天,谓天下君王皆需师法孔子,立道率教。言行寻孔子之道者,则为诸夏所纳,索隐行怪者,则为中原不齿。如此作为则名正,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
总此三科九旨,即为何休中心思想,其实孔子为万世之表率,不独道德,亦且政治。董仲舒所言,重思辨、重体系,重推演,何休所倡,重道德、重名教、重现实。董之于汉武帝,为寻求一统,破除异己之理论根据。何休之于《公羊》,为因文立意,借题发挥之现实关怀。故董仲舒所言阴阳五行、三统并存,诸般学说,学理重于施政。何休所言大一统、三科九旨,知今多于论古。以今人看来,前者颇似哲学学者,后者更类政治学家。推本溯源,在于二者旨趣大异,立身不同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