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溢
章溢居匡山,日造山顶,扫磐石,危坐松间,玩视不知厌,以风雪雨雹之,或败其趣,迺立庵以为憩,而匾之曰看松,宋濂闻而往叩之,说:夫心有所好,则目随之
龙泉之山,其木多松。高者数十寻,大者蔽牛马,摎者、直者、偃如盖者、岐而立者、屈折盘错状类蚊蜃者,细而麻列者,嫩而怒长如著者,连峰蔽谷,一翠千万顷,四顾不见其际。入西南行百余里,山益胜而松益盛者曰匡山,章溢之居近焉。
章溢日造山顶,扫磐石,危坐松间,玩视不知厌,以风雪雨雹之,或败其趣,迺立庵以为憩,而匾之曰看松。宋濂闻而往叩之,说:夫心有所好,则目随之。子之看松,由于好也。
昔之人好其植物者多矣,后稷氏好稼,卫文侯好桐梓,陶渊明好菊,淇水之诗人好竹,王子猷亦好竹,东陵之故侯好瓜,商山之四皓皆好芝,此数君子者,其所好不同,然皆有说。今子好松之说,倘可闻乎。章溢沉思者久之,竟无所言。
宋濂几次言说,章溢均弗言,凝神瞪视,怡然良久,振衣而起,握宋濂的手说:看松之乐何如,我顾能言之哉,子顾能言之哉,虽然,斯庵之作,不可无一言以为记也。宋濂说:诺
宋濂说:子虽弗言,吾能知之。君子得其进,而立乎朝,其分君臣也。严之至矣,其情股肱也,心腹肾肠也,肉之合也,荣与俱荣,辱与俱辱。故从其道,不从其令,正色而立,秉义而行,忠信贯金石,刚直质神明,毁誉得丧,死生穷达,交迫乎吾前,而毅然不少改其操,此烈丈夫之节也。而松之节似之,子之好松不以此乎。章溢又弗言。
宋濂说:吾今知之矣。宠荣声利,其贵外也,嘉遯安贞,其贵内也。故蝉蜕纷华,脱蓰圭绂,辞朝,入山林,齐謌赵瑟之声,不污于耳,西蜀丹青溱洧窈窕之色不累于目,谀悦怨刺庆,让黜陟之言,不动于心。倦而息者,松之阴,闻而悦者,松之韵也,饥而服食者,松根之茯苓、枝间之清露也。此隐君子高尚之事也。子虽显矣,而犹松之好,志岂在斯乎。章溢又弗言。
宋濂说:吾今知之矣。夫玩好乎物者。物之役也,役其心而失其者也,与物相忘,斯能乐乎物矣。鲁地坛墠之树木,非有可好也,曾点氏风乎其间,而乐在焉。濂溪子非好夫草者也,目与草遇,而吾之乐在焉。
夫人者尽去,而天者独融,则所见皆乐也。今子看松而乐,其以斯乎。章溢又弗言。俄而山风倏起,万叶皆应,其音如哀丝,如锵金,节奏齐作,宫征可按。于时冬也。雪止云去,色如水,清气透人肝鬲中,脱然若遗人世,超人极而独立万物之表,试看余凡木,则凋谢尽矣。惟松者蔚然,对人俨立,落落有劲,正气不可狎玩。
章溢凝神瞪视,怡然良久,乃振衣而起,握宋濂的手说:看松之乐何如,我顾能言之哉,子顾能言之哉,虽然,斯庵之作,不可无一言以为记也。
宋濂说: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