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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凶的老板娘看守,算是最美好的时刻,至少我还敢壮着胆走进去说:我要一包那个……最怕的是中年老板看守着,或者,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一起来“开讲”,那我总会再三的在门口徘徊,迟迟不敢踏进一步。
小镇如此保守。
小镇女儿必须温柔敦厚、言行合仪,是当地女性最大的要求——我想现在也差不多。
小镇父母只希望儿女成为公务员,因公务人员乃最高尚的职业。
我知道我不是坏孩子,只是我不愿随家乡父老一起走老路。
我只好写:学业进步。
我在犹豫,该写什么话祝福她。
我一回头,看见至少有十年没碰过面的玩伴,在收银台那儿笑着看我。
我想,她是跟我受同样教育,在同样的气氛中长大的。
我想,母亲买生理用品的心态未必比我健全多少。
我相信,我如果开口说,我要一包卫生棉,他的眼睛肯定会变成一只只追逐可怜兔子的猎狗。
我如同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大声惊呼,这里“文明”多了。
我忍不住闪进小镇新开的屈臣氏,像做市调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想知道小镇的商品和台北有何不同,当然没有不同。
我那么爱疯狂得华丽的都市,并可以从都市的疏离感中体会个人主义的甜美滋味,我也那么爱我的出生地,爱那天光云影,爱落在我家庭院中的椰子叶,那是我小时看天空最好的枕席,雨声蛙声蝉声与阳光则是想像力的温床,落
我们再怎么精明,竟也宁愿,在记忆里乡愿着。
我们永远会凭吊已经变成不可能的可能,只能是曾经的曾经,还有独一无二的记忆,永远不可能重来一次的拥抱,不会再扰乱自己心神的他的影子。
我看见城市的可爱之处,虽然那时,我住在一间只有十坪大,八个女孩必须共用的宿舍里,洗澡洗衣都要排队,灯光严重不足,使我的近视突飞猛进,八十岁仍鞠躬尽瘁的女舍监喜怒无常,不时对人破口大骂,一旦不精打细算就
我很虚荣的答应了。
我的这位儿时玩伴,也是我的国小同学、国中同学,只是她留在小镇念完高中,十八岁就当了母亲。
我大部分的国中同学在二十五岁前已生了两三个孩子,在宜兰享天伦之乐,而我感觉蹈蹈独行也很不错。
我初中毕业后拒考师专,被家人视为大逆不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放弃当小学老师的机会呢?”我弟弟大学毕业,被一大群亲友押着报名高普考,懦弱的他不敢明白拒绝,只好阳奉阴违拿了钱而没报名,然后根本不敢回家,
我不知道,是环境让我异常,还是我特别异常。
我不动声色的收进书包里,有一种“好运从天而降”的芳心窃喜。
台北让我卸除某个绣在胸前的A字。
她走后,我的“台北友人”问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隐瞒年纪?你同学的小孩,唉呀,我的妈,已经像是个少女!”我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