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韵珂
刘韵珂和徐继畲认为,英人要求福州开埠通商的目的是收买茶叶,若断绝其茶叶贸易,“则福州一口虽有如无,该夷不能开市”
中英签订南京条约时,道光帝可以同意侵略者割地赔款的要求,而不愿意福州开埠通商,其原因有两点。首先,福州是省会,华夷杂处,自然要影响统治阶级的政治威望。而维护天朝统治阶级至尊无上的“光辉形象”,是道光帝对外政策的基石。所以当耆英上奏:“若坚拒不准,许易他处,该夷既以天津藉口,诚恐又添枝节”时,道光帝立刻软了下来。英人如在天津开埠通商,其政治影响自然要比福州大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时道光帝才不得不同意福州开埠通商。刘韵珂和徐继畲认为,英人是为了收买茶叶而要求福州开埠通商的,如果断绝了英人的茶叶贸易,“则福州一口虽有如无,该夷不能开市,其势自难久住,庶上可以副圣意,下足以靖海疆”。因此他们在英人未到福州之前,则在“茶商应行经由及可以绕越各处,节节设卡稽查,使内地贩茶之人先多阻碍,则人情不以为便,必仍贩往粤东等省行销,不复来福”。道光二十四年五月,英人李太郭到达福州,刘韵珂和徐继畲“密派文武员弁,分赴各地查访,不准稍有偷漏。一面又委熟悉之员,向省城内外之巨商大贾密加晓喻,以夷人在省会通商,非有益于地方之事,总宜令其废然而返,方为长策,劝令各该商等勿得即与互市,俾免在此勾留”。由于刘韵珂和徐继畲暗中下令华商不得与英商互市通商,使英商处于困境,所以福州开埠多年,实际上并没有开展对外贸易。
刘韵珂和徐继畲“委曲筹办之策,原欲拒其入城,以免华英错杂”,密令绅民具呈请阻英领事入城
英人入城问题是福州开埠后的重要事件。人们认为“闽浙总督刘韵珂因福州人民反对,只准英国领事李太郭在城外设立领事馆”。这种说法并非事实。道光二十四年九月,英人德庇时来福州查看码头时,以英国领事李太郭住处卑陋为由,提出了李太郭移居城内的要求。刘韵珂和徐继畲查核原议和约,载有领事准住城邑之语。所云城邑二字原指城内而言,该夷所请本非违约要求,特以省垣重地,与省外之郡县不同,且其所指之白塔寺地方居民稠密,未便与该夷错处其间。故先以和约内城邑二字系兼指城内城外。该夷前来通商,自应在城外居住之言,由刘韵珂和徐继畲向英人说明。同时他们“密令绅民许有年等,联名赴署具呈请阻,欲令该夷知舆情不顺,或行中止”。另外又令地方官“在南台觅得宽大民房数处,引令李太郭前往相度”。以上这些措施都是刘韵珂和徐继畲“委曲筹办之策,原欲拒其入城,以免华英错杂”。也就是说,为了不让英国领事入城,又必须有恰当的理由,刘韵珂和徐继畲才密令绅民具呈请阻英领事入城。这就是福州开埠之初所谓福州人民反对英国领事入城的内幕。
神光寺事件是刘韵珂和徐继畲表面上同意而暗中请民众阻止,然当天却无一人
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英国领事李太郭又私向城内积翠寺僧人租房数间,搬入居住。刘韵珂和徐继畲却未加拒绝。六年之后,刘韵珂和徐继畲在处理神光寺事件时,向咸丰帝透露了当年英国领事李太郭搬入城内积翠寺的真情。徐说:“福州一口,当道光二十四年开关之际,英夷派有领事夷目李太郭来福驻扎。李太郭即欲在城内租屋居住。时臣徐继畲尚在藩司任内,经臣刘韵珂密与商酌,以夷目准住城邑,虽已载入条约,但城厢重地,使丑类杂处,诸多未便,务当设法拒绝,方臻妥善。惟官为禁阻,该夷必以有违条约藉口,必须密约绅耆居民,公同出阻,然后臣等再以众心不服,众怒难犯等情,危词耸动,或可使之畏葸中止。随饬前署侯官县保泰向绅民密为授意,并令先具联名公呈,以便由县据此照会。俟李太郭进城之日,再行邀集多人,在南门外坚持力阻,俾臣等得以措词理拒。讵联名具呈者虽有二百余人,迨李太郭入城之日,绅耆士民,竟无一人出城阻止。闽县差役家丁,上前劝阻,几致决裂。李太郭随入城租住乌石山积翠寺房屋。”由此说明,刘韵珂和徐继畲当年是反对英国领事居住城内积翠寺,并且暗中布置了福州绅民加以阻止。但在英领事入城的关键时刻,福州绅耆士民无一人出来阻止英国领事入城。这一现实打破了刘韵珂和徐继畲原来的设想和安排,迫使他放弃利用民众力量阻止英人入城的计划。刘韵珂在道光二十五年三月给道光帝的密片中奏陈,同意英人在乌石山积翠寺设立领事馆的三点原因:1.英人提出的租住积翠寺僧寺是城内荒凉僻静之区,与民居并不毗连,没有华夷错杂的忧虑。另外,英国领事进城仅两三人,亦无虑其向民滋扰。2.民间没有不令英人入城之意,许有年等呈请阻止,系臣等密令具呈,并非绅民本谋。3.最关键的是,英人在福州未能开市,无利可图,难保不另乞别处码头,以求足原给五处之数。这一点提醒了道光帝。他即在密片上朱批道:所见周到之至。并在上谕中说:“该夷酋等情既诡诈,性复贪刁,惟有设法羁縻,妥为驾驭”。英人请租积翠寺问题,“自应准其暂住,以顺夷情”。完全赞同了刘韵珂和徐继畲的意见。刘韵珂和徐继畲在允许英国领事租赁城内乌石山积翠寺时,又与英领事议定,只许领事馆人员入城居住,而英商租屋居住须经地方官盖印,方能生效。
以上说明,鸦片战争后,刘韵珂和徐继畲在福建任上推行的并非是对夷惠而对民猛的对外政策,而是推行了“明示德意,阴为钳制”的对外政策。正如刘韵珂在密片中所说:“臣等惟有与藩司(即徐继畲)尽乎力之所能为,阴加阻挠,密为钳制,使该夷不能即遂所谋。外则仍待以德意,曲示羁縻,使其冥然罔觉,无以借词生衅,以免枝节。如能仰赖皇上福庇,福州竟不通商,数年后,该夷灰心而去,则省城根本重地,不令非我族类者实逼处此,殊为万幸。”也就是说,表面上仍恪守条约,民夷相安,使英人找不到挑起边衅的借口,而私下设卡阻挠内地贩茶之人来福州,并晓谕省城内外巨商大贾,勿得与英人互市贸易,使英人在福州不能通商,最终迫使其灰心离开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