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珣
李珣抒怀词与婉约词相比,词所占比重更大,更能显示李珣的词风和独特品质
李煜词《虞美人》
抒怀词内容包括怀古伤今、隐逸闲适、羁旅远游和地域风情等。关于这类词作的形成,一般都追源于南唐后主李煜,殊不知李珣的抒怀词比起李煜的悲痛亡国之作(如《虞美人》、《鸟夜嘀》、《子夜歌》)等大约要早半个世纪。与婉约词相比,抒怀词在李珣的词所占比重更大,更能显示李珣的词风和独特品质。先看李珣的怀古伤今之作。《巫山一段云》(2首)曰: 有客经巫峡,停桡向水湄。楚王曾此梦瑶姬,一梦杳无期。尘暗珠帘卷,香销翠幄垂。西风回首不胜悲,暮雨洒空祠。
古庙依青嶂,行宫枕碧流。水声山色锁妆楼,往事思悠悠。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二词内容连贯,是词人途径巫峡时联想起有关故实而写下的怀古词篇。第一首写巫山神女祠。关于该祠,曾有传说云:“昔者先王(即楚怀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 巫山之女即传说中的赤帝之女瑶姬。从传说联想到楚国故实,使人怀古之思油然而生。面对空祠,无限盛衰兴亡之感涌上心头。神女之事姑属虚无,而楚王昏庸误国诚足后世鉴戒。第二首从神女祠转到楚行宫。此行宫傍山枕水,据传是春秋时楚灵王游宴处。时过境迁,往日宫廷的奢华与繁盛都已烟消云散。“云雨”两句与前一首“楚王神女”之说遥相呼应。云雨,指代的是神女传说:“(神女)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碧天巫山,雨迷云轻,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岁月就这样流逝。对楚国的兴亡感慨万千。前事可哀可鉴,词人身世之感也因此而一发不可收拾,可谓别有幽愁暗恨生,已不必等猿声来触发幽思,舟中行客的愁与恨已够多了。
此二词将写山水景物与咏史融为一体,吊古伤今,颇具低回留连,回环曲折之致。再如《定风波》:“往事岂堪容易想,惆怅,故人迢递在潇湘。纵有回文重叠意,谁寄?解鬟临镜泣残妆。《河传》:“朝云暮雨,依旧十二峰前,猿声到客船。愁肠岂异丁香结?因离别,故国音书绝。”都能感受到寄托其中的深沉哀思。
李珣词在花间词中是非常独特的,《茅亭客话》谓李珣《琼瑶集》多感慨之音 除李珣外,在《花间集》中只有皇甫松的一首《杨柳枝》(春如行宫映翠微)是怀古伤今之作,其它如皇甫松《杨柳枝》(烂漫春归)、薛昭蕴《浣溪沙》(倾国倾城)、毛文锡《临江仙》(暮蝉声尽)、牛希济《临江仙》(峭碧参差)、孙光宪《思越人》(古台平)和(渚莲枯)、毛熙震《临江仙》(南齐天子)等作,都只是怀旧之作,伤今之情很少。从这一点来讲,李珣词在花间词中也是非常独特的。《茅亭客话》谓李珣《琼瑶集》多感慨之音,或许指的就是这类作品。《碧鸡漫志》谓李珣有《后庭花》曲,皆言后主事,很可能也是联系当时之世,抒发亡国悲慨之声。
李珣抒怀词中也有较多抒写闲适及歌咏隐逸之趣的词作,代表作《渔歌子》 李珣抒怀词中也有较多抒写闲适及歌咏隐逸之趣的词作。较典型的有《渔歌子》4首: 楚山青,湘水绿,春风淡荡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酒盈樽,云满屋,不见人间荣辱。
荻花秋,潇湘夜,橘洲佳景如屏画。碧烟中,明月下,小艇垂纶初罢。水为乡,篷作舍,鱼羹稻饭常餐也。酒盈杯,书满架,名利不将心挂。
柳垂丝,花满树,莺啼楚岸春天暮。棹轻舟,出深浦,缓唱渔歌归去。罢垂纶,还酌醑。孤村遥指云遮处。下长汀,临浅渡,惊起一行沙鹭。
九疑山,三湘水,芦花时节秋风起。水云间,山月里,棹月穿云游戏。鼓清琴,倾绿蚁,扁舟自得逍遥志。任东西,无定止,不议人间醒醉。
4首词均描写湘楚山水之美。第一首上片以景语发端,描绘清秀宁静的自然风光。,春风荡漾,教人看不够赏不足;草木茂盛,鲜花簇拥,渔舟相接,棹歌相和,人们在大好春光中愉快劳动的场景更让人神往不已。词人热爱自然,陶醉于自然美景的盛情已深隐于写景之中。下片以情语起笔:一任沉浮,垂钓月归,倾杯畅饮,全然不将功名利禄放在心上。将厌倦官场,寄情山水的隐逸志趣顺势迸出,一吐无遗,毫不晦涩。后三首也同为表现词人远离尘俗,淡泊功名,荡舟垂纶,悠然自得的归隐志趣。全词自然潇洒,清新瑰丽,故李调元认为和张志和《渔父》词相比,他更爱李珣《渔歌子》:“世皆推张志和《渔父》词,以‘西塞山前’一首为第一。余独爱李珣词云:‘柳垂丝,花满树……’不减‘斜风细雨不须归’也。” 结合《茅亭客话》所谓“(李珣)事蜀主衍,国亡不仕”之语考察,此4词当系词人这种生活情志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