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甄
唐甄对专制制度下的封建官吏的残暴罪行深恶痛绝,指出遍布四海的贪官污吏,不仅不去推行贤明君主的善政,而且日夜猎取天下民众的财富
“懦君蓄乱,辟君生乱,暗君召乱,暴君激乱”(《潜书·鲜君》)。对于这些祸国殃民、恶贯满盈的封建君主,唐甄慰藉则厉言:其上帝使我治杀人之狱,我则有以处之矣。匹夫无故而杀人,以其一身抵一人之死,斯足矣;有天下者无故而杀人,虽百其身不足以抵其杀一人之罪。(《潜书·室语》)他指出,即使以极刑去处死暴君昏主,亦难以抵其屠戮祸害天下人之罪。唐甄又无情痛斥了专制制度下的封建官吏的残暴罪行。他指出,遍布四海的贪官污吏,不仅不去推行贤明君主的善政,而且日夜猎取天下民众的财富。他们“明于家而昧于国”(《潜书·存言》),莫不谋私而贪利。对于贤君的善政,他们“上以文责下,下以文蒙上”,不去躬行实施,相互欺瞒推诿,对于民众的疾苦,他们坐视不救,弃置不顾,“虽田园荒芜,庐舍倾倒,而不一顾也;虽父兄冻饿,子弟死亡,而莫之恤也。”
(《潜书·柅政》)唐甄指出,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其害甚于穷凶极恶杀人越贷的盗贼匪寇。他说:穴墙而入者,不能发人之密藏;群刃而进者,不能夺人之田宅;御旅于途者,不能破人之家室;寇至诛焚者,不能穷山谷而遍四海。彼为吏者,星列于天下,日夜猎人之财……如填壑谷,不可满也。夫盗不尽人,寇不尽世,而民之毒于吏者,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潜书·富民》)因此,“天子宽仁而恤民”,四海民众仍困穷,天下依旧难治理,皆是“公卿之过也”(《潜书·存言》)。他说:“天下难治,人皆以为民难治也,不知难治者,非民也,官也。凡兹庶民,苟非乱人,亦唯求其所乐,避其所苦,曷尝好犯上法以与上为难也!论政者不察所由,以为法令之不利于行者,皆柅于民之不良,释官而罪民,此所以难以与言治与。”(《潜书·柅政》)他进一步揭露说:“天下之官皆弃民之官,天下之事皆弃民之事,是举天下之父兄子弟尽推之于沟壑也,欲治得乎!”(《潜书·考功》)因此,对于残害弃虐百姓的贪官污吏,必须尽行革除,严惩不殆,“以刑狐鼠之官,以刑豺狼之官,而重工业刑匿狐鼠、养豺狼之官”(《潜书·权实》),“刑自贵始,自宠始,自近始”(《潜书·卿牧》)。唐甄在对封建君主官吏的残暴罪行的揭露批判中,深刻地认识到,无道君主的专制统治,贪官污吏的横征暴敛,导致了国家社会的动乱和四海民众的穷困,然其最终根源,则在于自秦以来的封建君主专制的社会制度。因此,唐甄提出了抑制君主至尊权势、倡导社会人人平等的政治启蒙思想,阐述了救治现实社会政治弊端的具体措施。唐甄彻底否定了君权神授的传统观念,提出了抑君之尊的政治主张。他提出,“天子之尊,非天地大神也,皆人也。”(《潜书·抑尊》)。
唐甄对于封建纲常伦理道德,提出了大胆的怀疑和否定,政治地位的不平等,经济生活的不平等,伦理关系的不平等,必将导致天下的动乱,人间的残杀
“天子虽尊,亦人也”(《潜书·善游》)。封建君主并不是什么“天地大神”,而只是天下众生中的普通一人。但是,由于封建君主具有至高无上的政治地位和总揽一切的绝对权势,因而导致了“人君之尊,如在天上,与帝同体”的神圣光环,出现了“人君之贱视其臣民,如犬马虫蚁不类于我也”(《潜书·抑尊》)的至尊威势。唐甄指出,君主的至尊地位和绝对权势,必将导致君主势尊而自蔽,贤人退而治道远。因此,只有抑制君主至尊权势,才能避免政治腐败黑暗,民众不遂其生的社会弊端。他认为,抑制君主至尊权势,首先要加强提出公卿民众 政治权力,允许臣吏谏政于朝,士人议政于学,庶人谤政于道。同时,还要在中央政府设制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的“六卿”职官,限制和约束君主的至尊权势,使他们敢于“攻君之过”,“攻宫闱之过”,“攻帝族、攻后族、攻宠贵”之过。其次,唐甄指出,君主必须自觉抑制自己的尊威权势,“位在天下之上者,必处天下之下”(《潜书·抑尊》)。在政治活动中,君主则要平等地对待臣吏百姓,“接贱士如见公卿,临匹夫如对上帝”(《潜书·善施》),虚心地接受臣民议政,“勿己之是,惟道之归”,“人无贤愚,皆我师也”(《潜书·六善》)。在日常生活中,君主则要“处身如农夫,殿陛如田舍,衣食如贫士”(《潜书·尚治》),“贵为天子,亦可以庶人之夫妇处之”(《潜书·去奴》),与民同情,从民所欲。唐甄严厉地指出,君主如果不能抑制自己尊威权势,一味残暴不义,无道于民,那么,历史的发展趋势,必将彻底摧毁君主的权力地位、身家性命。到时,“虽九州为宅,九川为防,九山为阻,破之如榷雀卵也;虽尽荆蛮之金以为兵,尽畿省之籍以为卒,推之如蹶弱童也。”(《潜书·远谏》)唐甄还批判了封建纲常伦理,提出了社会平等的初步民主思想。他指出,“圣人定尊卑之分,将使顺而率之,非使亢而远之”(《潜书·抑尊》)。但是,封建专制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男尊女卑的伦理纲常,却完全背离了圣人设尊卑之分意在“顺而率之”的社会作用;而忠孝仁义的“美德”“大伦”,却由于人们“不正其心,不得其方”(《潜书·破祟》),而成为致人于死地的祟害。因此,唐甄对于封建纲常伦理道德,提出了大胆的怀疑和否定。他指出,“天地之道故平,平则万物各得其所。及其不平也,此厚而彼薄,此乐而彼忧”,政治地位的不平等,经济生活的不平等,伦理关系的不平等,必将导致天下的动乱,人间的残杀。人生来本是平等相同的,圣人设尊卑之分意在“顺而率之”,但专制社会却造成了人僮“亢而远之”极不平等的社会关系。故唐甄强调,人们之间,无论是在政治、经济、伦理关系上,都应当破除封建纲常伦理之祟,实现君民、夫妻、男女之间的社会关系的平等相同。这样,才能避免专制社会的弊端危害,促进社会的进步发展。唐甄抨击封建专制、倡导社会平等的启蒙思想,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发展趋势,具有进步的历史作用。